阿贝尔沙堆详解

把沙子倒在一个地方,你会以为得到一个圆锥。把沙粒倒在网格的一个格子上,并规定有四粒沙的格子要给每个邻居各传一粒,你得到的东西就奇特得多:一个秩序完美、细节无穷的图案。沙堆模型起源于物理学,是研究雪崩和地震的玩具模型,后来发展成概率论、组合数学和几何学的交汇点。

正方网格上由 262,144 粒沙组成的圆形沙堆,呈深棕色、琥珀色和奶油色,四重对称的三角形和条纹在每个尺度上重复出现
正方网格上由 262,144 粒沙组成的圆形沙堆,呈深棕色、琥珀色和奶油色,四重对称的三角形和条纹在每个尺度上重复出现

规则

取一个由格子组成的网格,每个格子装着一些沙粒。只要一个格子的沙粒数少于邻居数,它就是稳定的:在每格有四个邻居的正方网格上,它可以有 0、1、2 或 3 粒。有 4 粒或更多的格子会坍塌:它失去 4 粒,四个邻居各得一粒。一次坍塌可能把某个邻居推过阈值,于是它也坍塌,因此一粒沙就可能引发任意规模的雪崩。在有限网格上,坍塌越过边缘的沙粒会丢失,所以每场雪崩都会结束。Per Bak、Chao Tang 和 Kurt Wiesenfeld 在 1987 年的论文 Self-organized criticality: an explanation of 1/f noise 中提出了这个模型。

为什么顺序无关紧要

如果两个格子同时不稳定,先让其中一个坍塌并不会阻止另一个随后坍塌,因为坍塌只会给其他格子增加沙粒。Deepak Dhar 在 1990 年从这个简单的事实出发证明了:最终的稳定构形与坍塌的顺序无关,每个格子坍塌的次数也与顺序无关。他根据加法满足 a + b = b + a 这一性质,把这个模型称为阿贝尔的。数学家把同样的游戏称为筹码游戏(chip-firing),Anders Björner、László Lovász 和 Peter Shor 于 1991 年在任意图上研究了它。阿贝尔性质也让大型沙堆变得可以计算:一个格子可以一次性分出它所有多余的沙粒。

自组织临界性

磁铁会在一个确切的温度——居里点——失去磁性,而只有在这样的临界点附近,各种规模的涨落才会同时出现。Bak、Tang 和 Wiesenfeld 问道:为什么自然界中有那么多事物,从地震到电子电路中的闪烁噪声,都在没有人调节的情况下表现出这种临界行为?他们提出的答案就是沙堆:随机投放沙粒,网格就会自己走向临界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,大多数沙粒什么也不做,少数沙粒引发贯穿整个网格的雪崩,而介于两者之间的规模遵循幂律。在无限正方网格上,这种状态下的平均高度恰好是 17/8 = 2.125。

沙堆群

在有限网格上,随机添加沙粒时一再出现的稳定构形称为常返构形。把其中两个逐格相加,再让和坍塌,就得到另一个常返构形;在这种加法下,它们构成一个有限群,即沙堆群。它的元素个数等于网格的生成树个数,这与基尔霍夫 1847 年的矩阵树定理相联系。它的单位元,也就是加上之后什么也不改变的构形,可以这样求出:让每格 6 粒的沙堆稳定下来,用 6 减去结果,再稳定一次。对于正方网格,它是一幅引人注目的图像:中间是一个正方形,四周环绕着分形图案。

单个沙堆的分形

在无限正方网格的一个格子上放 N 粒沙,让它坍塌。沙堆会长成一个大致圆形的区域,其宽度按 N 的平方根增长:65,536 粒铺开到 189 格,262,144 粒到 375 格,1,048,576 粒到 747 格。在内部,格子落入一块块规则图案的区域,例如全是 3、条纹或棋盘格,以细线为界,较大的区域之间夹着较小的区域。Wesley Pegden 和 Charles Smart 在 2013 年证明,随着 N 增大,图像会收敛到一个极限;他们还与 Lionel Levine 一起发现,这些图案受阿波罗尼奥斯圆填充支配,即圆嵌套在其他圆之间的空隙中。

晶格与底层

沙堆记得它生长的网格。加上对角线后,一个格子有 8 个邻居,到 8 粒时才坍塌,沙堆更加紧凑,图案的结构也不同;在有 6 个邻居的三角晶格上,沙堆呈现出六边形的六重对称性。从已经有沙粒的底层开始也会改变图像。Anne Fey、Lionel Levine 和 Yuval Peres 在 2010 年证明,在正方网格上,底层为每格 2 粒时沙堆总会稳定,但底层为每格 3 粒时,多加一粒沙就会让雪崩永远持续下去。

亲自探索

打开沙堆分形,在一个格子上投放多达 1,048,576 粒沙,观看它们在正方晶格、带对角线的正方晶格或三角晶格上实时坍塌,底层可以是空的,也可以是每格 1 粒或 2 粒。数据卡片统计坍塌次数、宽度和平均高度,图例显示有多少格子装着各个数量的沙粒。“单位元”会画出 n × n 网格的沙堆群的单位元,“雪崩”会一粒一粒地投放沙粒,并在双对数图上绘出雪崩的规模。放大到每个格子都显示出数字吧。

常见问题

沙堆模型讲的是真实的沙子吗?

只是大致相关。真实的沙堆取决于摩擦、沙粒形状和惯性,而用米堆做的实验比沙子更符合这个模型。这个模型是对一类系统的数学理想化:这类系统缓慢积累应力,再以雪崩的形式释放出来。

网格是方的,为什么沙堆最后是圆的?

坍塌让沙粒扩散的方式很像热的扩散,而扩散往往会把形状磨圆。不过沙堆并不是正圆,它内部的图案仍保持着正方网格的四重对称性。

这个图案是随机的吗?

不是。这条规则没有任何随机性,所以同样数量的沙粒总是得到完全相同的沙堆,每个格子都一模一样。只有在雪崩版本中才有随机性,那里的沙粒会被投放到随机的位置。

各种颜色代表什么?

每种颜色代表一个格子上的沙粒数,从 0 到比邻居数少 1。在沙堆仍在坍塌时,即将坍塌的格子会有自己专门的颜色。

准备好尝试了吗?

在浏览器中打开 PictorX — 无需安装,无需信用卡即可启动。

打开沙堆分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