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雅普诺夫分形详解

大多数分形在绘制时问的是:一个点最终会去哪里。李雅普诺夫分形问的是另一个问题:如果把起点轻轻推一下,这点扰动会消失,还是会增长?答案是一个数,即李雅普诺夫指数;按这个数给平面着色,得到的图像就像一条条抛光的金属带,交叠在一片暗沉而布满颗粒的海面上。它们背后是科学中最简单的方程之一——逻辑斯蒂映射,只不过被两个增长率来回驱动。

序列 AB 的李雅普诺夫分形:金色的有序带子彼此交叉,在深蓝色的混沌之海中收束成尖尖的燕子形状
序列 AB 的李雅普诺夫分形:金色的有序带子彼此交叉,在深蓝色的混沌之海中收束成尖尖的燕子形状

逻辑斯蒂映射

设有一个种群,数量记作 x,表示它占栖息地所能养活的最大种群的比例,因此 x 介于 0 和 1 之间。下一年的种群数量是 r·x·(1 − x):动物越多,后代越多;但栖息地越拥挤,每只动物分到的食物就越少。1976 年,生物学家罗伯特·梅(Robert May)揭示了这个方程里藏着多少东西,使它一举成名。增长率 r 小于 1 时,种群会灭绝;在 1 和 3 之间时,它稳定在 1 − 1/r 这个值上。到 r = 3 时,这个值变得不稳定,种群在两个值之间交替;到约 3.449 时变成四个值,然后是八个、十六个,依此类推,每一次加倍都比上一次来得更快。到约 3.57 时,加倍堆积到一起,混沌开始了:种群永不重复,尽管规则中没有任何随机成分。即便如此,有序仍会在狭窄的窗口中重现,例如 r = 3.83 附近的三值循环。

李雅普诺夫指数

19 世纪 90 年代,俄国数学家亚历山大·李雅普诺夫研究了运动的稳定性:什么情况下,一个小扰动会一直保持很小?对逻辑斯蒂映射来说,答案可以算出来。每一步都把两个种群之间的微小差距乘以 |r·(1 − 2x)|,也就是映射在 x 处的斜率的绝对值。李雅普诺夫指数 λ 是这个倍数的对数沿一条长轨道的平均值。r = 2.5 时,种群稳定在 0.6,那里的斜率是 −0.5,所以每一步都使差距减半,λ = ln 0.5 ≈ −0.69。r = 4 时,指数为 ln 2 ≈ +0.69:差距平均每一步翻一倍,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的初始值,大约 33 步之后就毫无用处了。负值意味着有序,正值意味着混沌,零是分界线,恰好出现在一个循环让位于另一个循环的地方。

两个增长率和一个序列

20 世纪 80 年代末,在多特蒙德一家马克斯·普朗克研究所工作的物理学家马里奥·马库斯(Mario Markus)提出了一个问题:如果增长率不是恒定的,而是被来回驱动,就像一个要经历好季节和坏季节的种群那样,会发生什么?他让 r 按一个固定字母序列的顺序在两个值 a 和 b 之间切换:AB 让它们交替出现,AAB 则先用两次 a,再用一次 b。既然有两个数可选,每一种选择就是平面上的一个点,a 沿横轴,b 沿纵轴。为每个点算出李雅普诺夫指数,再据此给平面着色,就得到了李雅普诺夫分形。这个平面有时被称为李雅普诺夫空间。

读懂这幅图

明亮的区域是有序。那里的指数为负,无论遇到什么小扰动,种群最终都会落入一个循环。循环越稳定,颜色越深,直到出现细细的暗色曲线,指数在那里降到负无穷。那些是超稳定轨道,它们经过 x = ½,即抛物线的顶点,那里的斜率为零。暗而布满颗粒的区域是混沌,指数为正。沿着对角线,a 等于 b,图像重演了单个逻辑斯蒂映射的故事:一个值、两个、四个、混沌,以及混沌之中的有序窗口。离开对角线,带子便弯曲、交叉,并收束成锐利的尖角。

燕子与交叉的带子

混沌之中的有序岛屿有自己独特的形状:一个身体加两只后掠的翅膀,因此常被称为燕子。每只燕子周围都有更小的燕子,不断放大还会找到更多,这幅图也正因此得到了“分形”之名。在两条带子交叉的地方,一条看上去压在另一条之上。那里并没有什么被遮住:对于这些 a 和 b 的值,映射同时有两个稳定的循环,初始值决定轨道找到其中哪一个,也就决定了哪条带子画在上面。每条轨道都从 x = 0.5 出发,并从序列的第一个字母开始,这也打破了两个字母之间的对称,所以 BA 的图像是 AB 的图像关于对角线的镜像,而不是同一幅图。

从实验室到家用电脑

1989 年,马库斯(Markus)与本诺·赫斯(Benno Hess)一起发表了这种方法,还给自己的一些图像起了名字。最著名的是 Zircon Zity,即序列 BBBBBBAAAAAA,a 在 3.4 到 4 之间,b 在 2.5 到 3.4 之间,图中的带子像高楼一样耸立。1991 年 9 月,A. K. 杜德尼(A. K. Dewdney)在《科学美国人》(Scientific American)的专栏中以 Leaping into Lyapunov Space(跃入李雅普诺夫空间)为题介绍了这些图像,拥有家用电脑的读者开始自己动手绘制。他们需要耐心:图中每个点都要让映射迭代几百步,而一幅图有几十万个点。

图像是怎样计算的

对每个点,应用让种群从 x₀ = 0.5 出发,先让映射运行一段而不做测量,好让轨道稳定下来。然后它按你设定的迭代次数运行相应的步数,并对斜率绝对值的对数取平均。一幅 600 × 600 点、迭代 200 次的图大约需要映射迭代一亿步,浏览器不到一秒就能完成。在混沌的边界附近,轨道稳定得很慢,估计值比较粗糙,表现出来就是斑点。增加迭代次数可以消除它们。图像是分几遍绘制的,先画每八个点中的一个,所以缩放或平移时会立刻显示一幅粗略的图,然后在你眼前逐渐变清晰。

亲自探索

打开李雅普诺夫分形,输入任意一个不超过 24 个字母的序列,或者从 AB、AABAB、Zircon Zity 等示例开始。滚动滚轮、双指捏合或双击即可放大,最小可以放大到宽度只有十亿分之一个单位的视窗,拖动则可平移。点击某个点即可标记它:数据卡片显示它的李雅普诺夫指数,它是稳定、超稳定还是混沌,以及它的循环有多长;图表画出其轨道的前 64 步,并按产生每一步的字母着色。另一张卡片给出视窗中混沌所占的比例。你可以从五种配色方案中选择,改变初始值来寻找存在两个循环的地方,还可以保存图片、PDF 或设置。

常见问题

李雅普诺夫分形真的是分形吗?

严格来说不是:它不像科赫雪花那样,由同一条规则在越来越小的尺度上反复作用而成,而且它有大片光滑的区域。但有序与混沌之间的边界在每个尺度上都有细节,燕子也以越来越小的副本反复出现,所以这个名字就沿用了下来。

李雅普诺夫指数为零意味着什么?

轨道正处在边缘上:平均而言,小扰动既不消失也不增长。这恰好发生在分岔处,即一个循环让位于长度加倍的循环的地方,以及混沌的边界上。

为什么平面到 4 就结束了?

增长率在 0 到 4 之间时,种群始终保持在 0 和 1 之间。超过 4,它就可能跳出这个范围,然后一路奔向负无穷,也就没有轨道可供测量了。

可以使用其他映射吗?

可以。任何带有一个可在两个值之间切换的参数的映射,都能给出这类图像。逻辑斯蒂映射是经典的选择,因为它是能从有序一路走到混沌的最简单的映射,这个应用画的也正是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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